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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Nov 24, 2014

十一月29日,出門投票

 
連勝文說他的人生充滿挫折。其實我也是。但我更想說的是,我的人生,充滿貴人,他們教我職場的道理,給我的文學以機會,更或許,他們就是每一個教我愛一個人,愛這座城市,愛這個社會,乃至於整個世界--而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要放棄希望的人。
 
上禮拜,有一位開啟我職涯的、我很敬重的前輩,說了一段話。
 
他說,這是一段老憤青寫給小憤青的話。他說,就要投票了。這些日子,你們用各自的方法去挺你們心目中的理想候選人,但我想提醒你們,他可能會輸。我想確實,選舉選到最後一週,有個陣營拿出了超越高牆與階級的愛,卻也有一個陣營,秉持著過去的--那屬於上一個世代的選舉語言,抹黑,動員,訴諸鐵票,卻無法從中看出能夠給一座城市什麼樣未來的語言。他們太想贏了,其實我們也是。確實他們可能會輸,但我們,也是。
 
老憤青說,我希望當你們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不要有太多的情緒表現,把你們的憤怒,化為讓自己更進步的力量。你們的人生剛開始,往後有更多的人或事讓你們失望。
 
有別於希望,事實上失望更是常態。老憤青說,重要的是不要因為對人對事的失望,而讓自己也讓你在乎的人對你失望。
 
老憤青說想介紹一個人給小憤青們認識,這個人的名字叫黃昭堂。他家裡是台南沿海的養殖業者,他高中唸的是南一中,大學唸的是台大經濟系,後來他去日本唸書,拿到東京大學的社會學博士。他是個憤青,十五歲就跟警察幹架,到了日本,他組織了台灣獨立建國聯盟,也因此成了黑名單,長期回不了台灣。但當人家問他說:你恨國民黨嗎?他的回答是:「我不恨國民黨,我跟他們是敵對關係,他們想盡辦法要弄我是很正常的,因為我也想辦法要把他們推翻。」
 
老憤青說--我希望你們在禮拜六開完票的時候,想一想黃昭堂,當我們能力不夠,努力不夠時,我們可沒有時間咀咒對手的手段骯不骯髒,我們有我們的目標,這次失敗了,表示我們努力不夠,繼續努力。再說一次,失望是常態,一輩子,總會一直對人對事失望。重點在於,別讓你在意的人對你失望。重點是我們努力過了。老憤青說。而他有個朋友,一直都沒把戶籍遷到台北,今年七月初,為了這一戰不能輸,低調的把戶籍遷到台北住處了。
 
就算輸了,也努力過了,接著我們還要更努力才行。
 
這場選戰這樣看下來,一開始原本以為會是顧立雄對丁守中的局面,對柯文哲不置可否,對連勝文無甚感想,越到後來,越覺得連勝文暴露出國民黨之所以為國民黨的粗暴、官僚,與一切國民黨必須被傾覆的特質。越到後來,越覺得選舉並非選賢與能,而是選一個願意傾聽,學習,改正自己偏見的領導人--光看連勝文談台北的國際化,還在談國際招商與引進海外資金創造就業機會,而柯文哲則看見了台北「內部的國際化」,他能看見外籍移工與家務幫傭就在此時此地的台北,也知道,這票不能投給連勝文。
 
但我是否當真已經努力過了?我不知道。直至十月初,我才赫然發現自己七月許和某熊訂下的關西旅遊,和投票日撞期了。我知道自己再怎麼為文批判、再怎麼鍵盤支持柯文哲,都比不上親自走進投票所,蓋章,將票放入票匭的重量。
 
如果柯文哲輸了,我不曉得自己會有多麼不甘心。一個多月來,我不斷嘗試說服終於換得母親首肯,會把票投給柯文哲。我嘗試說服那些想要投下廢票的友人,票投七號柯文哲。我說,這確實是一次超越藍綠的嘗試。這是多元社會與發展經濟學的選擇。但這些都無法拂去--台北市過去選舉以來藍營得票永遠高於綠營的歷史現實,與這現實所帶來的焦慮。是的,我們仍然很有可能會輸。這些努力都無法超越我無法投下自己一票的遺憾。我們仍然知道,國民黨非常有可能仍有奧步尚未出盡,我們有可能會輸。
 
即使身邊的高中同學、大學同學、乃至研究所同學,在台北市有投票權的人都一面倒支持柯文哲,但我不知道還有多少和我父親一樣難以撼動的人,會投給連勝文。這也正如同我父親從未認識其他的三十歲青年那樣,他不懂得我們這個世代,是如何渴望一種改變的可能,如同我不懂得他們的無法改變。
 
我擔心極了。我仍擔心我們會輸。而這些擔心永遠無法說服我自己--如果柯文哲輸了,我能夠原諒我自己。
 
我無法要求任何一個讀及這段文字的你們票投柯文哲,只是為了不讓我後悔。但我希望,有一個機會,讓幾年下來--甚至僅是三月學運時,那我們一同在台北春雨之中一齊努力過了的時間以來--我們所努力拚搏的「改變」這本身,終於能夠在某次選舉當中撼動牢不可破的「藍綠分野」,終於能夠讓非法與遊移於模糊地帶的「抵抗」,轉化為選舉時的動能。讓國民黨知道,沉默的人不該被稱為「大多數」。沉默的,是那些放棄自己說話的機會,是選前、選時,選後,都拒絕表態的人。
 
或許我已說得太多。等到十一月29日,票開完了,台北這座城市將會給我們它自己的答案。
 
請每一個大家在那天,出門投票。為了每一個我們自己。





 

Nov 23, 2014

社會共識是最髒的一句髒話

晨間讀報。法務部法律事務司長林秀蓮指出……現階段仍非同性婚姻法制化的適當時機……應先觀察我國國情和社會普遍接受度及民意趨向……逐步制訂相關法律,才能兼顧一般民眾情感及同性伴侶需求……林秀蓮說,同性婚姻涉及我國婚姻家庭制度的重大變革……國人對此議題兩極化,還未形成共識……未來可能進行民調,瞭解最新民意趨向……
 
讀到這裡,我像被甚麼很髒的東西罵了一下,臉熱熱辣辣的,非常髒,但非常好用。是那「仍需尋求社會共識」的內裡意識。那句永遠不會到達的社會共識,屏除了社會演進的任何可能。
 
社會共識,壓根是最髒最髒的一句髒話。
 
凝聚社會共識,這六個字我們都聽過太多太多次了。他們說,要待凝聚社會共識之後再行推動,然後,就冷處理了,然後,就沒有了。如同台灣政治喊得雷聲大雨點小的各種平權立法案,口號治國的咱們立委諸公總是說,針對娼妓除罪,同志婚姻,同性伴侶領養,代理孕母,多元性別平等教育,這些很好,只是……喊著喊著,突然有人跳出來說,社會歧見仍多尚待凝聚整體共識,短期內修法不易……面對傳統力量抗拒,需要慢慢溝通……然後……
 
沒有了。沒有下文了。沒有法案被送進立法院,輿情熱烈了一陣,也沒了。熱熱鬧鬧的2013年底吧,護家盟、下福盟、桃福盟各陣列排開,宣稱自己是反對意見--但是我們不歧視同志唷,啾咪--因此,只要有「這些意見」存在,社會共識永遠就只是水面的泡影,不可能的。
 
同志婚姻法案卡在立法院,一讀完,哪裡也沒去,人呢,就像鬼屋裡巡行的魅影,踩著咿咿呀呀的頭頂的天花板,像一支閣樓上的色情影帶嗯哼啊哈,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因為社會共識。所以不能逕付二讀,法務部,研擬法條的主管機關,也說自己需要社會共識。說穿了,那只要有一個人反對就不可能成形的「社會共識」,因此成為掌握權力者恣意壓迫弱勢與挑戰者的最好工具。
 
雖然,那只是一塊破敗的遮羞布罷了。
 
這麼想想吧,法務部研擬的任何法條可都曾有過社會共識的背書?馬英九的不適任早已有社會共識他又為何不辭職下台?每年五月繳交綜合所得稅是社會共識嗎?民主選舉尚且只需要「多數決」,又何曾需要有「社會共識」?
 
退一萬步來講--同志婚姻,是在不影響到任何已享有婚姻權利義務的個人狀況下,將民法中對於婚姻配偶關係的契約與保障,進一步推廣到同性伴侶身上。這種僅是擴張了對更多人的保護,而不對任何人既有權益造成侵害的法條,究竟是需要甚麼社會共識?是要大家一起去MATRIX裡面還是無限月讀裡面去通靈嗎?民主議事決議的相對多數決門檻超低,藍綠根本不可能有甚麼「社會共識」,大家選完了也都摸摸鼻子算了下一次選舉。即便是會對原住屋者構成資產直接減損的都市更新案,都僅需要區分所有權人門檻式的絕對多數決,我真的不懂同志婚姻法制化到底是有甚麼好凝聚社會共識的。
 
從來沒聽說過需要凝聚共識的台北遠雄巨蛋,當初環團多次質疑其中有利益輸送情事,但建照送審後僅僅 14 個工作天就核發建照,任憑地方居民喊破喉嚨,施工單位還是濫砍工地周圍的樹木,大巨蛋就這樣一步步蓋起來了,欸,趙藤雄當初有來問過你,有問過我嗎?沒有嘛。核四要蓋不蓋,要運轉不運轉,也根本沒有甚麼社會共識,要不然反核四五六運動是在自由廣場玩辛酸的嘛。看遠一點好了,淡北快速道路蓋在紅樹林保護區上,也沒人徵詢過社會共識啊,淡江大橋完工後恐怕要遮掉了大半夕陽,可都沒聽過有社會共識。
 
那時,他們會說,推動政策刻不容緩。
 
如此理直氣壯,如此義不容辭,當仁不讓。
 
但當議題碰到同志婚姻,愛滋藥價議題,娼妓除罪,性別平等教育,他們擺出樸克臉說,這個,我們社會上還是有很多的……很多的歧見嘛……不只是宗教團體有意見啊,家長團體也會有一些疑慮嘛,你看短期之內要完成修法沒那麼簡單……。他們只差沒掩鼻走開,彷彿這些議題是臭的,壞的,卻沒辦法政治不正確地說出口,只好說,相關議題尚待凝聚共識,不宜驟下決定。
 
不是不能尋求社會共識,但不能有雙重標準。不該這樣:掌權者喜歡的就不用社會共識,弱勢者爭取保障就要社會共識。
 
如果反對者大方說出「就是反對」我可能還會比較尊敬他。
 
反對。其實只需要這四個字。或者兩個字,反對。反對。反對。另一端,某報網路版刊載國家人權報告擬納入同志婚姻,底下留言板聲聲撻伐「同性戀在神的眼中是一種惡,是一種亂倫的勾當」、「道德淪喪的行為不值得鼓勵,婚姻的神聖更不容同性戀玷污」、「很好,我看還可以再開放人獸結婚……」反對。反對。反對。其實都知道,不會有共識的。
 
截至今日,美國已有三十四州承認法制化的同志婚姻,同志伴侶也可享有一切聯邦政府所提供的身分與社會保護福利。而我真的很想走到那些用各種語言迂迴著閃躲同性婚姻議題的政治人物面前,對他們說,「共識共識共識,根據民意調查,請各位一起去吃屎的共識已經形成了,您是否可以前往洗手間好好地臉朝下跌倒呢?」啊來賓請掌聲鼓勵鼓勵。
 
如果現階段仍非同性婚姻法制化的適當時機,那甚麼時候才是呢?
 
不是別的時候。不會是別的時候了。
 
社會共識是最髒的一句髒話。現在就是推動婚姻平權法制化的最佳時機。


 

Nov 19, 2014

〈治癒失眠的幾種方式〉

  光是側身半躺是不夠的
  親愛的,太陽曬不痛柏油的裸裎
  卻是拒馬,旗幟
  早發與遲晚
  主張偶遇無可避免是不對的
  親愛的,蛇籠不曾令我們安全
  不該踹開其他的門
  如同數羊的時候想起老虎
  是不對的

  告訴我該如何不失眠,親愛的
  世界仍可理喻的這般想像
  是否過於天真?為了摩擦而摩擦
  是不對的--
  啤酒倒進盆栽固然是不對的
  並肩講個過時的笑話
  有時正確
  有時則不是

  此刻吃昨日冷的早餐
  是不對的
  更多時候我無法分辨夜晚
  烏陰,暗暝。我的眼睛

  對不同的耳朵說相同的話
  是不對的。親愛的
  是我錯用了隱喻
  無非像朵開太久的曇花
  該如何扶起一幢屋之將頹
  思索昨日的明日
  彷彿我們未曾活在今日
  又何曾正確

  親愛的,背對喧嘩
  是不對的
  每個早晨都留下了新的傷痕
  親愛的,臥室裡有兩具身體是不對的
  我記得牆是這顏色而床是空的
  是否窮盡一切良方
  治不癒島嶼的藥石罔效
  海的兩頭啊
  我們分側而睡,或許
  是正確的



.2014.Nov.19.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Nov 13, 2014

但還是要祝福連勝文先生

 
讀到一篇連勝文幕僚在自己臉書上發表的文章,前半段拉哩拉雜講國際觀、講中國的發展,再次把「台灣意識」和「靠近中國」對立起來,然後又談了台韓 FTA,接著把「連勝文(國民黨)等於擁抱機會,柯文哲(民進黨)等於鎖國自死」對立起來,邏輯很爛,姑且略過不表。不過讀到那篇文章最後幾段,我就爆炸了真的不得不罵一下。
 
她說,「這真的是一場價值觀的選擇,而這個價值觀,將牽動着我們的未來!我認為台灣自此將走向一個分水嶺。有人說柯文哲比連勝文有趣,這我不反對,但是別忘了,有趣和批評不會讓台灣找到未來。」她說,「如果我不願意因為出生貧寒而被社會歧視、貼標簽,我也不會因為別人出優渥,而去批評他什麼。」這位幕僚說,她支持連勝文,是因為「因為世界的局勢、台灣的挑戰他瞭然於胸,因為我知道他擁有的資源,將能為台北帶來不一樣的機會和未來」,是因為「就我瞭解的他,將為這個城市燃燒他的每一個細胞。」
 
是的,這次的台北市長確實是一次價值觀的選擇。
 
但是不要忘了價值觀有很多種供我們選擇。比如說,多元與單一價值的選擇,比如說,社會正義與財閥資本主義的選擇,比如說,身為台北市長的財產透明度與否的選擇。甚至是性別平權的選擇。這些都是。好比,要談國際觀,當然可以談這個國際觀是「不以排斥的心態看待中國在內的任何國家」,好比國際觀的第一要件是包容多元。但談包容多元,自然我們也很想問的是,連勝文對同志婚姻與多元成家的立場究竟是什麼?作為一個台北市的男同志選民,究竟能不能夠期待連勝文在一片保守的藍營裡面,率先高呼支持同志婚姻合法化,在性別平權領域,確立台北市以多元文化為競爭軟實力的優勢?
 
這個問題會很偏頗嗎,會。但我們當然可以這樣問。
 
這也自然是一個價值觀的選擇。
 
讓我覺得好笑、甚至有些荒謬的是,如果連勝文真如這位幕僚所了解的,將為這個城市燃燒他的每一個細胞,那麼為何競選期間延續這麼久了,我們,台北市民,從來無法「真正感受到連勝文願意為城市付出」的心情?他甚至不願意真的了解這座城市的喜怒哀樂。選民看到的是什麼?是他為了「澄清」可能的網路謠言而登廣告自清,是連勝文刊登支持同志遊行而又撤下的粉絲團發文,是他不知新生高架底下是甚麼、甚麼是瓦斯桶,是他的黃金切割,是他對財經的一知半解--他一再否認自己是權貴階級,但他甚至無法回答的是,倘若他不是連勝文,憑甚麼可以當上永豐金的董事?缺乏自知,又愛遮遮掩掩,這是連勝文的一大敗筆。他為何就不能當個快快樂樂的公子哥呢?那樣我還會比較尊敬他,甚至羨慕他。
 
但他今天要選台北市長。當他第一時間花錢登廣告澄清「番薯抹黑」,身為一個市民,要如何相信,「他擁有的資源,將能為台北帶來不一樣的機會和未來」?他擁有的資源,在別人眼裡不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所服務嗎?
 
有錢真好就有錢真好,不要在那邊唱高調騙小孩了,拜託。
 
我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出身優渥而嘲笑他,但他如果因為出身優渥,無法理解庶民的煩惱,那麼他將難以是一個稱職的城市領導人。很不幸地,台北市長並不光只是台灣首善之都的市長,不光必須是城市治理與多元文化的領頭羊(幹我超討厭這個詞但我還是用了),理想的城市領導人,最好必須理解市民「真正所需」。就這點而言郝斌斌可能都強過連勝文。如果因為他出身優渥,而犯下值得令人嘲笑的事情,那麼我有什麼理由不嘲笑他?值得嘲笑的並不是一個人的出身,而是他的超次元連結作為。我完全可以同理弱勢,但事實上,若連勝文因為出身優渥而選、而站上檯面來選台北市長還認為這是一件偉大的事情,很抱歉,我完全無法同意。想想他那支有錢真好廣告吧。
 
退一萬步來講--連勝文如果真的是個願意為了城市燃燒自己每一個細胞的人,那麼他該想想,為何別人無法如他的幕僚一般地瞭解他。他的 persona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競選團隊都不仔細思考一下,為何人們無法理解連勝文的根本理由--
 
不正是因為連勝文也不曾真正理解過「我們」嗎?
 
喔,對了,聽說那位小姐會循著轉錄文章的軌跡跑到別人牆上說「沒人逼你留下這段鞭屍的話」,所以就不轉錄原始文章了。當然沒人逼我啊,我是自發性的耶,不要忘了選民的主體性好嗎。
 
最後,倘若連勝文真的那麼有為值得依靠,那麼瞭解世界的局勢、台灣的挑戰,我會建議他在2016選總統,而不是在這裡選台北市長。
 
祝福連勝文先生。





 

Nov 11, 2014

就從不要讓連勝文當選開始

 
在南京松江站轉車,原本用層板遮起的松山線施工區域已全面拆卸亮相。前兩個禮拜吧,尚以擋繩圍起的松山線入口,亦已全然開放。月台上,施工人員將新版的站區平面圖仔細貼合,刮除氣泡,象徵著這個地下十字交叉的車站即將完全投入使用。通往松山線月台的電扶梯已啟動,通往更繁密的捷運路網,一台試運轉列車正駛入車站。
 
是的,台北越來越方便了,南京東路捷運工區的交通黑暗期將結束。我將可以從公館一路搭到敦化北路去上班,再循同樣的路徑回家去。
 
捷運是台北的驕傲,它隱喻這座城市的明亮光潔,同時也是台北「進步」與「秩序」的明證。然而在硬體之外的甚麼,卻仍挑戰著台北作為台灣首善之都,它究竟夠不夠格被稱作一座偉大城市呢?好比,它對同志的友善,能否被解釋為對「人權」的完全尊重。好比,它是否能夠奠基於不同區域的歷史流變與文化,推動合理的發展,而非徒然以「東西軸線翻轉」這類空泛言詞,炒高房價,驅逐街友?好比,好比在「發展」之外,我們能否期待這樣一座城市,欲求更自由、進步的文化底蘊,首先掃除黨國金權互相綁縛的沈屙?
 
我不知道。
 
在台北十多年了,我眼看著這城高樓起自一條條公車專用道的巨大身影,眼看堤外公園風光明媚。多元文化的思維在這裏催生了公民運動。台北不斷前進,卻也是這座城市的開發思維扼殺了夜市、迪化街、和一些底層勞動者的生存。我也眼看財團政商的醜惡連結,鎖鏈般鉗出了台北最牢不可破的枷鎖。我們有機會突破這一切嗎?
 
首先就從不要讓連勝文當選開始吧。從這裏開始,即使還是會有狗屁倒灶的事發生,但不要在台北再次複製權貴世襲的歷史。讓我們相信,這些年來的改變之所以清楚可見,是因為「人心」有了新的依歸,讓我們證明,台北可以是帶領台灣改變的貨真價實的政經首都。
 
就從十一月29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