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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Feb 27, 2017

時間不曾站在你這邊


 
當然時間總是不曾站在你這邊。很多年了。
 
已經很多年了。很多年來你嘗試告訴他們你已經真的對於二元分野的任何事情感到厭煩。你嘗試告訴他們,除了男女,除了一零,除了踢婆之外,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不能被語言歸類。很多年了他們彷彿有一些了解但有些時候語言如此貧乏有些時候他們的簡單問題還是那麼地艱難。
 
很多年了。畢竟那些過去的時間就像一座寬闊的牢房拖著整座島嶼的人們,用他們最習慣的方式最熟悉的道德評價你。指摘你。有時他們擁抱你。但在這長遠的時間裏頭那也不過是他們僅有的少許的溫柔而已。那些過去的時間裏頭,他們喜歡二分,喜歡非黑即白,喜歡非藍即綠,喜歡男女各有男女的樣子。喜歡支持同性戀的就必然是同性戀為何異性戀要去為同性戀說點甚麼呢。
 
很多年了。他們喜歡一個簡單的答案比如說:誰是夫,而誰又是妻。你答不出來。
 
很多年了你成長。你從一個高中生成長,你進入大學,或許沒有。你讀了研究所,或許沒有。你有一份工作,或許沒有。有,或者沒有。也是一種二分法。簡單,乾淨,說得清楚。但說不清楚的那些,比如說有人白天上班時被幹,晚上則幹人;比如說,有人白天上班時被工作狗幹,晚上還喜歡繼續被幹。都很好。但說不清。為何你喜歡。或許也不用解釋,這樣過了許多年了。
 
所有人都是性別的共犯像欺凌娘娘腔的男孩像規範著女生要有女生的樣子的馬尾要有水手服短裙要化妝端莊並且賢淑。但男孩不可以。很多年了你學會隱藏已經很多年了。
 
有時候他們看到不男不女可男可女的你,他們發笑,他們覺得好奇。
 
但時間久了他們仍不免會問:「所以一就是老公零就是老婆,踢就是比較像『男的』而婆就是比較像『女的』的那個。」很多年了你試著解釋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只是語言的匱乏讓人們不得不這麼指稱這無限的世界。你翻白眼。你耐心解答。你又翻了一次白眼。
 
你想他們並不是故意的。但時間並不站在你這邊。
 
你開始變老。你也不知道這些事情的改變,究竟算是「快了」還是「畢竟慢了」。身邊開始有人死了。熬夜開始會累了。你想台灣民主化也不過二十多年的時間,性別運動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許多年了讓台灣再前進一點。台灣的民主化想不到會衝得這麼快。但又太慢了白色恐怖死去了許多人。再往前一點,二二八,就是明天了明天那麼地近距離二二八又遠了一天。
 
快,或者慢,該用誰的生命去丈量呢?葉永鋕的,還是何祥與王天明的。二十多年也已經是一整個生命世代的,而二十多年,已經長到夠你給幾個朋友送葬了。許多年了。
 
真的已經很多年了你不想再等下去了。但可能你這輩子也等不到,沒有關係,讓台灣再死去一個世代可能會更簡單一點。只是下一個世代你想的是,給他們擁有不被歧視的自由,立一部法律,告訴每一個人「並沒有人會因為性取向的不同而不能做某件事。」讓每一個人站在光譜上擁有一個獨特的色號。每個獨特的色號都將被使用,畫成一幅叫做「台灣」的臉譜。
 
台灣是個自由國家,只是它年紀很輕,很短,但又偏偏已經許多年了。
 
不知道該怎麼等。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們甚至要用一部法律,把這些都送回原地。那個夫與妻的時代,大家都不分了他們還在夫與妻。
 
天啊。這麼多年了。
 
時間總是不會站在你們這邊的。不要再慢了。不能再等了。沒有人想到會這麼快,也沒有人想到,最後的這程,會這麼地慢。你很想用最髒的一句髒話去謾罵時間。但沒有時間了,把自己撿拾起來所有的碎片都有獨特的顏色。不是灰階,沒有空白,你會有一張自畫像它等著被所有人觀看它的臉孔叫做台灣。
 
台灣它流著眼淚笑著許多年了。台灣它笑著痛哭也許多年了。時間從未站在你這邊,或許就從這個立法院會期開始改變。
 
不要再讓那麼多人等待更多一年又一年。
 
時間從不等人的。就是現在了。





 

Feb 8, 2017

〈政治〉

 
 有時是張黑而詭秘的餐桌
 有人將傳單撕碎了吃下,有人則將
 靈魂與碎骨悄悄餵給桌底的神明
 有時他們承諾你一場煙花
 有時詆毀我雙手高舉
 所有的兒童都病了,所有灰燼
 將在人群與燈海之間
 掃出餘波
 
 曾有許多人聽過一樣的話語
 許多人如今則長居於彼此的廢墟
 揮舞旗幟的男孩
 在木門劃記紅色的圓圈
 有時是燭火指出了行路的方向
 有時則不免
 也將節慶的燈籠都給燒毀
 所有的兒童都在那裏
 踩過溽暑的泥坑然後病了,然後
 弄髒了最後一襲
 乾淨的衣裳

 然而潑糞者總是得以全身而退
 只在墓誌銘刻下一句
 無人恪守的格言:
 沒有人能活著走完這一生
 
 最熟習點菸的手勢都被雨淋濕了
 甜美的水果
 總是成熟在卑鄙的土壤
 派對裡的年輕人逐漸變成
 嘈雜的樂器,有時濁綠的河水
 能將你我的眼睛洗淨

 有時我們的親吻不被承認
 當我在那黑而詭秘的餐桌上
 與你對談,仍想找出件
 你和我能夠一齊面對的事比如說
 在蔓延整座荒原的烈火之中
 找到一根指向正北的針
 在已被眾多新星吞沒的夜空裡
 找一顆存在許久的
 真理的星辰

 勾搭著的臂膀正開始旋轉
 繼續旋轉,且加速
 在黑而詭秘的餐桌上
 將我的夢撕碎吧
 吃下我仍熱烈搏動的心臟吧
 在黎明的幻覺出現之前
 



 

Feb 3, 2017

當然要吉,還要吉死他

 
如果真的有任何出版社出現「這樣的版稅我們付不起,要求打折給付。換言之,直接違反合約。」的違約狀況,明明可以走民事解決,兩造合約和對帳單呈上去,誰犯了錯,很明白。
 
這跟什麼名氣無關,民事上該解決的糾紛就是應該解決,再去提「不如你們有名的人,可能是受苦無處訴說的。」我覺得實在沒必要。文化資本歸文化資本,民事合約歸民事合約--照這邏輯,有名的人吃了暗虧,也一樣訴諸公審就好,不用法律解決了嗎?照這邏輯,法律都不必立了合約也白簽了。
 
我對這件事情的立場其實滿簡單的:既有白紙黑字合約,若有任何拖欠、直接法律解決。畢竟在網路上,哪個夠分量講話的人不是「得罪不起」的?法律之前人人平等這句話倒還是真的,不然你合約簽是簽好玩的嗎?
 
況且--台灣文化圈還要這樣彼此「得罪不起」多久下去呢?
 
平常在網路上大家對別人的事都會吠「吉他」、「吉死他」,結果遇到自己權益相關的事情反而變成「這成本門檻太高我們不吉了」、「對方文化資本強大我們吉不起」。
 
這種思維真的超奇怪。
 
真的想要改變講到版稅就有人頭要痛的業內亂象,那就真的拿著你的合約去吉,吉出個結果來,也是告訴業界「此風勢不可長」豈不是很好?然後咧,現在這樣高聲高調地說「我被誆了,但因為種種原因,我還是自己吞下去就好了」,豈不是就在告訴那些真正會耍小手段的爛業主:「合約雖簽但都簽假的,反正這些小孬孬也不會真的來吉。」
 
如此這般,還想要掃除文化圈裏頭的封建氣息?Oh well,那就只好大家一起等待果陀吧。^_